在方樱海的催促下,布冧憋着笑,颤着声说:“有一次学校晚会,灿仔同隔壁班几个人组了个乐队上去表演,从那以后,学校里就开始流传关于陈星灿的传说”
“什么传说?”
“说什么的都有,除了封个没有新意的校草,还有说是什么商场的太子爷、化工大亨的小儿子之类的……”
方樱海噗嗤一声笑了,这也太夸张了。缓过劲来后,直催促布冧继续说。
“后来?后来,隔壁班有个女生就开始追他嘛。天天下课过来找,上学放学也来跟着。我们都是骑车上学嘛,她本来是妈妈接送的,结果有一次,她也搞了个单车来要和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陈老师什么反应?”苏相宜听得也是津津有味。
“反应?他哪里有什么反应,就是一副人家想怎样就怎样的样子,影响不到他,他也管不着。”
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方樱海又戳了戳布冧的手肘。结果这布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自顾自地又笑了半天,然后才继续说。
“然后她就一直跟着灿仔到他家门口嘛,发现他家住的是村屋。再后来,又遇到灿仔爸爸开五十铃大玻璃(一款货车)送他返学。那个女生估计觉得幻灭了,就到处帮他‘辟谣’,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太子爷。后来不知还传了什么版本,总之就是消停了。再后来就到中考了。”
继续听完这一段儿,方樱海笑不出来了。
什么嘛,住村屋又怎么了,开五十铃大玻璃又怎么了,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贫穷贵公子嘛?又如何呢。
这样的人这样的喜欢,真是谢谢了。
大概是发觉方樱海表情稍显严肃,布冧又笑了。
“先不好急着同情他。陈叔开五十铃大玻璃不假,但是化工生意也是真的。灿仔以前成日同陈叔出去的,次次都帮手上落货,一桶一桶那种化工原料。陈叔原话是,锻炼赚钱一举两得,因为他还会给灿仔工钱。”说到这,他顿了顿,“他不是说给你一笔创业资金吗,大部分都是这样赚回来的。”
“啊……”方樱海张了张嘴,感觉心情更沉重了。
“哎呀,不要看小这个生意啊……”布冧皱起眉回想,陆续列举了几个在当地还小有名气的企业家,说他们当年都是和陈父一起做生意的,有的甚至当年规模还没陈父大。
“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呢?”方樱海问。
“因为后来灿仔的手一直脱皮。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打鼓打出来的,后来才发现有可能是因为化工材料。陈叔觉得赚得几多银纸都不如健康平安重要,就不做了,转去卖陈皮。”
方樱海若有所思。想起来布冧刚刚提到的一句话,于是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一笔零花钱?”
布冧立即反应过来,“不要误会哈,他不是有意同我讲的。是他有一晚突然间问我,‘8888会不会不是好数字?’我说,‘你说18不是好数字就有份,8888怎么可能不是好数字?’”他看了看方樱海,压低声音半掩着嘴巴,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。
“他那个人在那里唉声叹气,问他半天才说,‘不吉利的时候,可能是拜拜的意思’。”
……
躺在床上时,方樱海拉过陈星灿的手,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。最后,她百感交集:“你的零花钱赚得好辛苦,好不容易,真的是血汗钱来的。我要把它裱起来。”
“你想怎么裱?”陈星灿忍俊不禁,“用箱子裱?”
方樱海又想了想,“不如我们去把它换成金条,然后存在银行?”
“你喜欢啊,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方樱海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你爸爸好理智,通常好少有人可以做到有钱不赚的。”方樱海不无感慨。
陈星灿又笑了,“其实是因为,那年我契母说他继续出车会有意外,还说他在这个生意上已经赚够该赚的,继续赚的话,他命里承不住。”
“啊……”
他看方樱海听得认真,眼神亮亮的,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尖,才继续说:“他早几年还在后悔,说要是当初继续做下去,说不定能当花城首富都有份。不过呢,到最后他又说算了,也有可能到最后反而什么也没有,像现在这样已经足够。”
略有些重量的一番话,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