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她像泡在蜜糖罐子里一样,睡着了。
明明睡前的心情那么好,却仍然做了奇怪的梦。梦里,她骑着单车,沿着一条长长的上坡路拼命往前踏。陈星灿也骑着车的背影就在前面不远处,她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。
好几次,好不容易就要抓到他的衣角了,却总是忽然翻了车摔在地上。就这样一轮一轮地反复着,直到梦醒。
她在黑暗里翻着身,想起身去洗手间。明明熟睡着的陈星灿却像是有感应一样,立即将她搂住,锁在怀里,动弹不得。她只好一动不动,等他重新睡稳,再像条泥鳅一样一点一点往外钻,直到获得自由。
陈星灿醒来时,迷糊中下意识地往身旁探了探手臂,却没探到人。他惊坐起身,翻身下床,急急往外走,三步并两步迈下楼梯。在楼梯拐角处看见玄关厨房处忙碌着的身影,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这才放慢了脚步朝那边走。
厨房里的那人,一手捧着茶盏,一手执着茶筅,正轻快娴熟地打着碗里茶膏。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,有一小簇顺着脸庞滑到盏沿,顺滑得如盏中稠如粥状的茶膏。
他没忍心上前打扰,原地静静站着看。可最后还是没忍住,走过去,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,下巴搭在肩膀上。鼻尖顿时钻入一阵带有茶味的鼠尾草香。
“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,玩起点茶了?”
她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,说:“你知道小狗撒尿吗?”
“嗯哼。”他随口应着,目不转睛看着她手里动作。
“我要像占领地盘的小狗一样,在你的记忆里做标记,让你以后看到茶,就会想到我。”
他有些怔住。顿了顿,问她:“为什么要看到才会想起你。我想和你住在一起,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,不好吗?”
在他看不见的角度,她微不可察撅了撅嘴。“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住久了,会烦我。”
“怎么会?”
“会,你会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鼻间轻轻呼出悠长的一口气,没再吭声。
“今天爸爸和姐姐去医院吗?”他问。
她反应了一会儿,才回答:“我让他们在家里休息,我自己过去就好。”
“对不起,不能陪你去了。”
“哎呀……”她拿起细嘴壶往茶盏里小心添着水,待到把水壶放下,边用茶筅搅拌着茶汤,边小声说着:“你第一次带竞赛队呢,很重要,你得加油。”
他轻轻笑了声:“放心,我准备得很充分的。”
两人在停车场里上了各自的车,分头从不同的出口驶了出去。方樱海绕了段小路,接上了苏相宜,两人一同前往医院。
刚上车,苏相宜浅浅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方樱海问。
“这破工作,真不想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说了,还不是从毕业干到现在。上市公司呢,资深知产IPR呢!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!”
苏相宜嗤笑了声。
“上市公司,现在是个公司都能上市好不啦。上市公司算个屁的啦。你来看看好了,上面领导每个季度都压下这么多的任务量,我每天都泡在研发那里,求爷爷告奶奶,让他们多给些专利提案。个么拿到手再一看,我的个老天奶奶,不是板子上挖个坑,就是螺丝上套多个垫片!”
方樱海没忍住,“噗”地一下笑出声:“你也太夸张了吧!”
苏相宜腾地坐直身,一副权威被挑战的表情:“我真的没有夸张!你来待待就知道了呀,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”
方樱海想了想自己的工作那些专业词汇密布的每一份资料,全都要经自己这个门外汉的手整理形成套磁信,也是暗暗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