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樱海转身要走,Bob在后面喊:“哎,你别生气嘛!我请你喝咖啡!”
她头也不回,“不喝!”
“两杯!”
方樱海放慢了脚步,嘴角悄悄翘起来。
七月,陈星灿的教学生涯正式结束了。
他回家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只纸袋。方樱海接过来一看,里面是一本纪念册,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。
“学生送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换着鞋,语气很平常,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可一点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“我可以看吗?”
“可以啊。”
方樱海把纪念册拿出来,小心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,是各种祝福。
有写“陈老师永远的神”的,有写“谢谢老师不杀之恩”的,还有写“希望老师早日迎娶白富美,走上人生巅峰”的,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。
她忍俊不禁,扭头看他。他正弯腰,将鞋子一只一只摆进鞋柜。
这样一个好像与平常无异,又好像如此特别的一个日子,她觉得,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什么在渐渐变化着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但就是感觉不一样。
晚上,他们在露台上坐着。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夏天里特有的黏黏的、烘烘的味道。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来来往往,这边却很安静。
方樱海靠在他肩上,忽然问:“你见我的第一天,经历了什么吗?”
陈星灿低头看她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你说看我弹琴弹得很狂放,和小朋友玩得很快乐,”她停顿一会儿,“你会因为这个喜欢上我,是不是说明,当时你不快乐?”
他一时没说话,她也没催,就那么靠着,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
过了很久,他笑了。
“你好聪明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又好像不只是笑意,“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?”
方樱海抬起头,看着他:“那当然啦。”顿了顿,又问,“你那时候怎么啦?”
他看着远处,她也看着远处。
风又吹过来,把她一缕头发吹到他脸上。他小心拨开,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,将它们拢到她身后。
“我一开始决定选物理系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猜是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一句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一个物理学家说的,叫理查德·费曼。他说,‘没有人懂量子力学’。”
方樱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啊?就因为这个?”
他也笑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对啊。很幼稚,很草率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头又靠回他肩上。
“后来,我越来越发现,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弄懂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从本科,到博士,越来越迷茫。一直到我跟着导师参与了一个项目,在那个项目里,好像我能稍微体会到一点苗头,我好像能用它来做一些什么事情。”
他停了很久。